信息来源:北京科普发展与研究中心 发布时间:2026-09-18
科学家精神是什么?
是实验室里彻夜不熄的灯光,是演算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是突破难关时的那声欢呼。但这些“高光时刻”背后,更有着无数细微之处的坚守——一种融入日常的习惯,一种润物无声的态度,一种内化于心的品格。
为此,北京科协特别推出“学风致远”栏目。在这里,我们将镜头对准老一辈科学家的日常生活,从一件衣物、一个习惯、一句叮嘱、一次选择中,挖掘那些鲜为人知的感人故事。这些故事或许微小,却如涓涓细流,汇聚成科学家精神的江河湖海。
学风致远,精神永传。
正是这些细微之处,凝练着科学精神最本真的底色,映照着科学家最动人的人格魅力。让我们从这些“小事”开始,走近那些伟大而真实的灵魂。聆听他们的故事,汲取前行的力量。

王泽山
中国工程院院士
中国火炸药学家
火药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但近代以来,我国这一曾经的辉煌却逐渐落后于世界。李约瑟曾提出一个“难题”:为什么中国古代的科技成就没有在近代延续?
中国科学家用毕生奋斗求解这道题,王泽山便是其中最执着的解题人之一。
从19岁走进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哈军工)选择“冷门”的火炸药专业,到90岁高龄仍保持着每年近一半时间在外出差的纪录,王泽山用七十年的坚守,让古老的火药在现代中国重新绽放光焰。
01“国家需要,就应该有人去做”
1935年,王泽山出生在吉林省吉林市。那时的东北正遭受日本侵略者蹂躏,王泽山的童年生活在伪满洲国的阴影下。
父亲经常冒着生命危险悄悄叮嘱他:“你是中国人,你的国家是中国。”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王泽山的心里。幼年时镌刻在他记忆里最深的信念是——“不做亡国奴”。
抗美援朝战争中,几十万志愿军以落后的装备和巨大的代价赢得战争胜利,这件事深深触动了少年王泽山。他从此坚信:没有强大的国防,就相当于没有自己的国门。
1954年夏天,19岁的王泽山参加高考,毫不犹豫地报考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哈军工)。当时,空军、海军是更为热门的专业,而王泽山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一个“大冷门”——火炸药专业。
“分到这个专业的有20个人,我是唯一主动报名的。”他眼神坚毅,“这个专业是国家设立的,国家需要,就应该有人去做。”
在很多人看来,火炸药研究领域窄、危险性高、基础枯燥。但王泽山的想法很朴素:火炸药是现代战争的“粮食”,武器装备离不开它。
“专业无所谓冷热,只要祖国需要,任何专业都可以光芒四射。”
他不仅选择了这个冷门领域,还给自己定下了一条铁律——“三不原则”:原理不通的不做,跟在人家后头、不是解决“卡脖子”问题的不做,没有工程应用价值、为了研究而研究的不做。
也正是这些原则的坚守,他才能在火炸药领域上演罕见的“帽子戏法”——三次斩获国家级科技一等奖。
02让中国火炸药傲视世界
在科技界的最高“赛场”上,王泽山先后拿下三次国家级科技一等奖。这个成绩,在国内科学界极为罕见。
第一次,是1993年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上世纪70年代,我国面临着国库火炸药存储到期和弹药退役的问题。每年有上万吨废弃火炸药需要处理,安全隐患巨大、环境污染严重。如何寻找到安全又可循环利用的系统性处理方法,是王泽山需要解决的重要课题。一年中,王泽山有超过200天的时间辗转于东北、华北和西北等地,寻找解决方案。经过不懈努力和研究,王泽山及其团队率先攻克了废弃火炸药再利用的多项关键技术,将这些“危险品”变成了二十多种畅销国内外的军用和民用产品,为消除废弃含能材料公害提供了技术条件。
第二次,是1996年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
火炮发射的威力,受环境温度影响极大。低温下火药燃烧不充分,高温下又容易因膛压过高引发事故。王泽山从火炸药入手,经过上百次试验和调整,发明了低温度感度发射装药技术。这项技术使武器膛压的温度感度大幅下降,发射威力提高15%以上,使我国武器装备摆脱了环境温度影响,至今仍全面领先于国外。
第三次,是2016年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
为提高火炮射程,各国通常的做法是延长炮管或增大膛压,但前者降低机动性,后者容易炸膛。王泽山另辟蹊径,研发出具有普遍适用性的全等式模块装药技术——不延长炮管,不增加膛压,却能有效提高火药能量的利用效率。应用这项技术后,我国火炮射程提高20%以上,最大发射过载有效降低25%以上,弹道性能全面超越世界同类武器。
2018年1月8日,82岁的王泽山站在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领奖台上。有人问他何时退休,他摇了摇头:“不会去考虑退休这件事。”
“我这一辈子,除了火炸药研究这件事外,别的都不擅长。”这位“只擅长”火炸药研究的专家这样评价自己。

王泽山在做实验 图片来源:CCTV4《国家记忆》
03以如火情怀育才
王泽山的一生有两种身份,他说自己最认可的,一个是研究员,一个是人民教师。

王泽山院士在学校实验室和学生一起做实验 图片来源:南京理工大学
从哈军工毕业后,他留校执教,创立了发射装药学学科,建立并发展了中国特色的火炸药理论体系。他培养了百余名硕士、90多名博士,其中10多人获得国家科技奖一等奖。
“取得突破靠的是集体,没有哪个国家、哪项工作靠单打独斗能成功。”他说,“把学到的知识、研究出的经验和成果教授、传承下去,做好自己传道授业的一环”。
他的学生刘志涛在研究多孔火药制备工艺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放弃全世界用了上百年的溶剂法,另寻新路。半是兴奋半是犹豫,刘志涛向王泽山吐露了想法。王泽山听后立即鼓励:“很好的思路,千万不要放弃!在科研道路上要有定力,要实事求是。”
创新不是凭空臆想,而是要沉入一线。2018年冬天,博士生付有第一次随王泽山到内蒙古包头某靶场做试验,室外温度零下30多度,大风裹着砂石和扬尘呼啸奔腾,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八十多岁的王泽山和年轻人一样,坚守在试验现场。这种言传身教,比任何教科书都更有力量。

王泽山与学生在实验室交流 图片来源:人民日报微博
2021年12月,王泽山做了一件让无数人动容的事——他将所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等奖金共计1050万元一次性捐赠给南京理工大学,设立“泽山育才基金”,用于奖励教学一线取得显著成效的教师和学业优异的学生。几十年来,王泽山资助他人的金额总计超过2000万元。
1935年出生的王泽山,如今已经90岁了。
他仍然保持着年均近一半天数的出差纪录,吃住在偏远靶场,不断向新的技术难题发起冲击。从19岁选择火炸药专业的那一天起,他就把自己的一生和这门“冷门”事业牢牢绑定。他常说的一句话是:“国家有需要,就应该有人去做。”这句话,他践行了七十年。
一生一事,百炼成钢。那束从少年时代就点燃的报国之火,至今仍在这位九旬老人的眼中燃烧,照亮着中国火炸药事业通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