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来源:北京科普发展与研究中心 发布时间:2026-09-10
在人教版三年级语文上册第八单元里,有一篇让几代人记忆深刻的课文——《一定要争气》。课文里那个中学时在路灯下苦读、将45分逆袭为全班第一的少年,留学时用一双巧手完成高难度青蛙卵剥离实验、让外国教授惊叹的年轻人,打动了无数孩子的心。

图片来源:人教版三年级语文上册
他是童第周——中国科学院院士,生物学家,中国实验胚胎学、细胞生物学与发育生物学的奠基人之一。

从宁波街头的路灯下,到比利时布鲁塞尔的实验室里,再到四川李庄的破庙中,童第周用一生践行了两个字:争气。下面,让我们一起走进他的故事。
路灯下的少年:从45分到逆袭
1902年5月28日,童第周出生在浙江鄞县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家中兄弟姐妹七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13岁那年,父亲去世,家境更加艰难。
直到17岁,童第周才在哥哥的帮助下进入宁波效实中学,成了学校有史以来第一个直接考取高三插班生的学生。
但入学后的第一场考试,给了他当头一棒——平均成绩只有45分。学校下了最后通牒:退学,或者留级。换作别人,也许就此认命了。但童第周没有。
从那天起,他开始与路灯“结伴”。每天天还没亮,他就悄悄起床,在校园的路灯下读外语;夜里宿舍熄灯后,他又蹲在路灯下自修复习。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到高三期末考试,他的成绩已跃升至全班第一。1927年,他考入复旦大学。
多年后,当童第周的儿子童时中回忆起父亲,用了四个字——“非常争气”。
少年时代的路灯,照亮的不只是书本,还有一个农家孩子不甘平庸的志气。震动欧洲的一双手:中国人并不比外国人笨
1930年,童第周远赴比利时布鲁塞尔大学留学。
在当时的欧洲学术界,东亚留学生常常被轻视。童第周没有争辩,他只是沉默地走进了实验室。
研究胚胎学,经常要做卵细胞膜的剥除手术。其中有一项难度极大的手术——青蛙卵的卵膜剥除。青蛙卵只有小米粒大小,外面紧紧地包着三层像蛋白一样的软膜,卵小膜薄,手术只能在显微镜下进行。多年来,实验室里没人能完成这项手术。
有一天,导师达克教授正在做青蛙卵试验,需要在显微镜下剥掉那层薄膜。教授和助手们试了又试,怎么也剥不开。
童第周走到显微镜前,拿起针,轻轻一刺,卵瘪了下去,膜完整地剥开了。
在场的欧美学者全愣住了。达克教授兴奋地说:“这个小个子真行!”
后来,他又成功剥离了直径不到十分之一毫米的海鞘卵子外膜。整个欧洲生物界为之震动。
他用一双手,为中国人争了一口气。
1934年,童第周获得博士学位。导师达克教授劝他再等一年,写一篇论文就能再拿一个“特别博士”学位。
童第周的回答只有一句话:“特别博士不要了,我想回国。”
他要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祖国。

工作中的童第周。图片来源:同济大学校史馆
李庄的显微镜:一台举债买来的“命”
回国后的童第周辗转多所高校任教。1941年,他来到四川宜宾的李庄古镇,任同济大学生物系教授。
李庄的条件艰苦到什么程度?
没有玻璃培养皿,就用粗陶瓷杯代替;没有解剖器,就抽拉极细的玻璃丝自制。学校连一台最基础的显微镜都没有。
研究胚胎学,没有显微镜寸步难行。
一天,童第周在镇上的旧货店发现了一台德国蔡司双筒显微镜——他欣喜若狂。但老板的开价让他倒吸一口凉气:6万元。
那是什么概念?相当于童第周和妻子叶毓芬两人不吃不喝两年的工资总和。战时物价飞涨,童第周一家人常常靠吃地瓜度日。
妻子叶毓芬知道显微镜对丈夫有多重要。她咬咬牙,把家里的衣服、首饰全部变卖,又到处向亲戚朋友借钱。
好不容易凑够了6万元,再去旧货铺时,老板突然涨价到6.5万元!
童第周的儿子童时中后来回忆:“父母只好再回来想办法凑钱,最终总算买回来了。”
这台显微镜,让童第周夫妇背上了沉重的债务,直到十多年后才还清。
也正是在这台显微镜下,童第周完成了数篇高质量的研究论文,引起国际生物学界的关注。

童第周在实验室工作 图片来源: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
1943年,英国著名学者李约瑟来到李庄。当他看到童第周的“实验室”——破旧的桌椅、几只烧杯、几支笔、一台陈旧的显微镜,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布鲁塞尔有那样好的实验室,你为什么一定要到这样的荒地里进行实验?” 李约瑟不解地问。
童第周的回答简单而坚定: “我是中国人嘛。”
李约瑟深深赞叹:“对,对,中国人,有志气。”
后来,李约瑟在回国途中,买了一台更好的显微镜送给了这位他敬重的中国科学家。
在李庄的油灯下,在举债买来的显微镜前,童第周还是那个在路灯下苦读的少年。只是这一次,他要争的,不再是个人的一口气——他要为中国的科学争一口气。“童鱼”问世:比克隆羊早了三十多年
新中国成立后,童第周牵头建立了国内首个海洋科研机构,搭建了完整的实验胚胎学研究体系。
1963年,年过六旬的童第周带领团队完成了鱼类细胞核移植实验,培育出了世界首例克隆鱼。这一成果,比国外1996年诞生的克隆羊“多莉”早了三十多年。
十年后的1973年,已经71岁的童第周开始了更大胆的探索。
他要验证一个困扰生物学界多年的问题:除了细胞核,细胞质是否也参与控制生物的遗传性状?
当时的主流观点认为,遗传完全由细胞核中的DNA决定,细胞质只是被动的执行者。但童第周不盲从定论。

1973年,童第周(中)和助手一起观察实验结果 图片来源:中国科学院院士文库
那一年春天,他和团队做了一场极其精细的“显微手术”:将提纯过的鲫鱼卵核酸,注入金鱼受精卵的细胞质中。结果令人震惊——一种既像金鱼又像鲫鱼的新鱼诞生了。它有着金鱼的身形,却长出了鲫鱼的尾巴。
世界生物学界为之轰动。这种鱼被命名为—— “童鱼”。
“童鱼”的诞生,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细胞质同样参与遗传调控,打破了当时国际学界“唯细胞核遗传”的固有定论。争气,是一辈子的事
1979年3月30日,童第周因心脏病去世,享年77岁。
他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太多太多——
他是中国实验胚胎学的奠基人;他是中国海洋科学研究的奠基人;他是世界克隆技术的先驱;他培育了整整一代生物学人才。
而他留下的最宝贵的东西,也许还是那两个字——争气。
17岁时,他在路灯下为自己争气;34岁时,他在布鲁塞尔为中国人争气;39岁时,他在李庄的破庙里为中国科学争气;71岁时,他在显微镜前为全人类的认知争气。
争气,不是一时的意气,而是一辈子的坚守。
从宁波街头的路灯,到布鲁塞尔的显微镜,再到李庄的煤油灯——童第周的一生,都在追逐一束光。那束光,是知识,是科学,是民族的尊严,是一个农家孩子对这个世界最倔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