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丨重走长征路:雪山草地上的科技接力

信息来源:北京科普发展与研究中心   发布时间:2026-10-22

  1936年10月9日,红一、红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会师;10月22日,红一方面军与红二方面军在宁夏将台堡会师,红军三大主力胜利会合,历时两年的长征胜利结束。

  90年过去,这条路上的故事,有的写在教科书里,有的藏在行军队伍深处:一部只能收不能发的电台、几台辗转数千里的机床、一所在窑洞里开课的大学。它们连成一条隐蔽的线,一头是雪山草地,另一头,是今天的空间站、“华龙一号”和一次次飞向太空的“长征”火箭。

  把它们串起来的,是一代代人把家底一点点攒起来、把手艺一代代传下去的那股劲。长征走完了,这条路却一直在往深处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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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将台堡会师纪念碑:2026年9月18日拍摄于宁夏固原市西吉县将台堡红军长征会师纪念园(无人机照片)。图片来源:新华社,王鹏摄


  一、半部电台:红色的“千里眼、顺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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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的第一部电台:国家一级文物,现藏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1930年12月龙冈战斗中缴获,发报机损坏,仅存收报机,故称“半部电台”。图片来源:中国军网“观忆·文物长征”专栏

  1930年12月30日,红一方面军在第一次反“围剿”的龙冈战斗中全歼国民党军第18师师部和2个旅,缴获一部15瓦无线电台。发报机已经损坏,只有收报机完好无损,战士们叫它“半部电台”。就是这半部只能收、不能发的电台,让红军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无线电技术侦察手段,也为红军建立无线电通信打下了底子。

  1931年1月,毛泽东、朱德决定组建红军无线电队,任命王诤为队长。同年2月,红军第一期无线电训练班在江西宁都小布开学:12名学员,没有电键,就用木块、铁片自制;没有电码训练器,就用废旧铜线改制。短短4个月,红军拥有了第一批无线电通信技术人才。

  这支队伍随后走上长征路。1934年1月,中革军委成立通信联络局(三局),王诤任局长。到长征时期,红军已有报务、机务人员200余人、17个无线电分队和17部电台,三大主力红军初步联通成网。四渡赤水期间,仅总部与各军团之间就收发电报300余份,保障了党中央指挥3万多红军跳出40万敌军的包围圈。

  1931年,毛泽东在庆祝第二次反“围剿”胜利的大会上说:“我们工农红军也有了千里眼、顺风耳,这是克敌制胜的一大法宝!”1941年,他又为《通信战士》创刊一周年题词:“你们是科学的千里眼、顺风耳。”

  用“半部电台”起家的王诤,后来成为新中国电子工业的主要奠基人之一,出任第四机械工业部部长。李先念为他的题词只有两句:“半部电台起家,一生征战为民。”这条从长征路上延伸出来的电波,一直延续到今天的中国电子信息产业。

  二、机床旁的课堂:从造机器到培养造机器的人

  长征给陕北带去了什么?

  随中央红军到达陕北的红军兵工厂,全部家当是21名工人、2把老虎钳、4把锉子和1个风箱。

  转机发生在1938年2月。上海工程师沈鸿带着利用五金厂的10部机床和7名青年工人,辗转数千里抵达延安。这些能“制造机器的机器”被称为“母机”,随即并入红军兵工厂;1938年3月,兵工厂迁至安塞茶坊,改名陕甘宁边区机器厂。此后数年,沈鸿和同事们设计制造出134种型号、数百台(套)设备,支援了边区军工和民用工业;化学工程师钱志道建起火药厂,试制出边区急需的火炸药,成为边区基本化学工业的奠基人。

  机器能造了,会造机器的人从哪里来?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1939年5月中共中央的一个决定:创办自然科学研究院。1940年9月1日,延安自然科学院举行开学典礼,首任院长李富春,后由徐特立接任,毛泽东亲自题写校名。这是中国共产党创办的第一所理工科大学,先设物理、化学、生物、地矿四个系,后来调整为机械工程、化学工程、农业三个系,对上边区最缺的几个行当。此后5年,学院培养科技人才500余名。

  开课不久,学院就办起机械、化工两个实习工厂;大学部新生溯延河而上,一路参观边区造纸厂、机械厂、军工厂等所在的工业区。1941年10月,徐特立提出,科学教育机关、科学研究机关和经济建设机关应当三位一体,学校照工厂的需要培养人。反过来,边区的兵工厂也办起艺徒训练班,沈鸿、钱志道都去给学员上课,半工半读。学生下厂,工人进班,机床旁边的课堂就这样开起来了。

  这所学校在战火中几经辗转。1949年迁入北京,1952年更名为北京工业学院,1988年定名北京理工大学。从长征落脚点带出来的这点家底,就这样一路进了新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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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宝塔山:长征的落脚点、抗日战争的出发点,也是延安自然科学院等红色科教机构的诞生地。图片来源:陕西日报,2026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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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自然科学院:全貌(资料图片)。中国共产党创办的第一所理工科大学,北京理工大学的前身。图片来源:北京理工大学官网

  三、“长征”上天:大国重器的名字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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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红一号”卫星:1970年4月24日,我国用“长征一号”运载火箭成功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资料照片)。图片来源:新华社

  进了新中国,要回答的问题也换了一层。

  造机器、办大学,解决的是有没有、会不会;再往前走,比的是能不能上天。1956年,喷气技术被列入新中国第一个科学技术发展长远规划的12项重点任务;同年10月8日,国防部第五研究院在北京成立,钱学森任院长,中国航天事业就此起步。

  起步的样子,和当年在窑洞里差不多。20世纪60年代,为发射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首枚运载火箭的研制被提上日程。工业底子薄弱,关键技术遭到严密封锁,没有大型计算机,轨道、结构计算就靠手摇计算机一步步摇出来。

  据长征一号总体设计员韩厚健回忆,钱学森、张劲夫、王秉璋等共同提议把火箭定名为“长征”,寓意它必将像红军长征一样,克服任何艰难险阻,到达胜利的彼岸。

  1970年4月24日,长征一号运载火箭一飞冲天,成功把“东方红一号”卫星送入太空,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五个独立发射人造卫星的国家。截至2026年10月10日,长征系列运载火箭发射次数已达671次。

  名字的背后,是一次次新的“雪山草地”。2016年11月3日,长征五号首飞成功;2017年7月2日,遥二火箭因发动机局部结构问题发射失利。研制团队用908天完成故障归零,2019年12月27日遥三火箭复飞成功,此后接连托举空间站建设、探月、探火等重大工程。2024年5月3日,长征五号遥八火箭把嫦娥六号送入地月转移轨道;6月25日,嫦娥六号返回器携月背样品在内蒙古四子王旗着陆,人类首次实现月球背面采样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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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五号遥三运载火箭:2019年12月27日20时45分,在海南中国文昌航天发射场点火升空。图片来源:新华社,陈晔华摄

  同样的名字也潜入深海。1970年12月26日,我国第一艘核潜艇下水,艇上4.6万个零部件、1300多种材料,“没有一颗外国螺丝钉”;1974年8月1日,中央军委将其命名为“长征一号”,中国成为当时世界上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今天,从核潜艇到自主研发的第三代核电技术“华龙一号”,自主创新仍在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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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龙一号”全球首堆:2025年5月14日拍摄的福建福清机组外景。图片来源:新华社,福建福清核电有限公司供图

  结语

  “雪山草地”换了名字,长征的人一直在路上。

  1996年10月22日,江泽民同志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六十周年大会上把长征精神概括为:把全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看得高于一切,坚定革命的理想和信念,坚信正义事业必然胜利;为了救国救民,不怕任何艰难险阻,不惜付出一切牺牲;坚持独立自主、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顾全大局、严守纪律、紧密团结;紧紧依靠人民群众,同人民群众生死相依、患难与共,艰苦奋斗。

  90年前,长征队伍里最“高精尖”的装备,是一部不能发报的电台;90年后,以“长征”命名的火箭已经671次点火升空。中间隔着的,是几代科技工作者用一生走过的路:从长征路上自制电键的训练班,到窑洞大学里500余名毕业生,再到今天实验室里的量子计算原型机、月背采回的月壤。

  从于都河到星辰大海,这支队伍从未解散。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雪山草地,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娄山关、腊子口。走好属于自己的长征路,就是最好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