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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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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经过灾难之后的人们一般会处于什么样的心态?
马弘:据说跟他暴露在灾难场景的程度不同,出现的问题也不太一样。比如说我们假定一个简单的分级的话,最重的是家里直接有亲人丧身、或者自己受了重伤的,这样人受的创伤非常大,我们心理救援首先考虑这样的一级人群。
其次是受了轻伤的以及现场救援人员和现场指挥人员,心理负荷和压力都非常大,我们就分成第二级的人员。然后就是后期的供应或者是家属,虽然不在现场,或者在现场没有直接受到伤害的。再轻一点的,如果像有一些人为的灾难,不像这次地震属于天灾,有一些人会对这个灾难负有一定的责任,但他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有责任,他的心里也会有这种伤害。再有就是收看电视的观众和网友等等,他通过电视画面、网上的图片,他也会体验到现场,这一次我自己感觉还有特殊的人群,比如新闻播报的记者,我觉得他们受的创伤非常大,播音员在主持节目的时候就哭了,包括一些记者,有时候自己都说,写报道的时候是一字一泪,所以不同的人的反应不太一样。
主持人:这就说明我们要去心理救援还不只是受灾的人民,还有方方面面的救援队伍。
于欣:对,按照我们过去的经验,因为我们开展心理救援最早可以追溯到90年代,最早是克拉玛依大火,之后包括像长江的水灾,张北的地震,还有最近的一些灾难,我们都派出了心理救援队伍,通过我们实地的经验,到现场就会发现,除受害者和幸存者是我们干预的对象之一外,还有就是现场的救援者也是我们干预的对象,这也是我们不能忽视的人群,保证救援工作有序的开展,同时也保证我们救援人员的心理健康,心理干预和心理救援也是非常重要的。
主持人:关于具体的救援方式我们如何去实施?可能很多网友很感兴趣,如何去干预一个人的心理问题呢?
郭延庆:其实刚才马老师已经提到了在灾难的应急面前,我们有几个级别的层次,首先是灾害直接的受害者,其次是亲临灾难的人,还有参与救援的人,还有目睹灾难的人,实际上在灾难面前人人都可以说是受害者。
马弘:这个救灾的措施我们事先要经过一个培训,你到现场以后大概要评估一下现场的情况,还有评估你能够提供援助的人力资源。比如说这一次伤亡特别惨重,而且,今天温总理说此次救援超过了唐山地震救助之力、举全国之力来救助,而且这次发生在白天上课时间,所以有不少学校坍塌了,很多孩子受困,而且这次地震发生后,余震一直就没有停,后续也遇到了地质灾难、滑坡甚至说暴雨或者引发的山洪,加上后面的防疫、交通、食品供应等等问题。
整个心理救援这个方法要贯彻到整个对灾难的救援组织当中去,技术主要有几大类,一个是个体的心理干预,因人而异,看你的服务对象是怎么样,采取不同的方式,特别严重的,有精神障碍的,那就该采取相应的医疗方式。还有对群体,对大众,那就采取一种普及、教育、解释这样的一些方式。
还有一个,其实心理救援在救灾当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为社会决策提供依据和预警。比如我现在看,很多灾民已经被转移出来了,第一、二天他觉得我出来了,很安全,但是天数比较多的呆在人群比较集中的地方,像几个比较大的体育馆,现在人非常非常多,这样就容易引发很多问题,这样持续几天以后,可能会由于拥挤、嘈杂、身体不舒服、烦躁、担心家里再有人伤亡,可能人们之间就会有一些矛盾,假如有一个人不太理智的话,矛盾就会引发得比较大,所以我们如果有精神卫生工作者在里面就可以提供意见和疏导。
另外,其实在灾难的时候也有这么一句话,有的时候说是再发生灾难,就是说次生的灾难总是不敌你准备不好的人。怎么说呢?遇到这种突发事情之后,比如有的人有精神恍惚,注意力不集中,很可能不小心把自己的东西弄丢了,或者不小心自己吃东西不注意生病了,就有一点雪上加霜的味道了,所以我们如果做这种灾民安抚工作的,或者志愿者提醒好大家看管好自己的财务,照顾好自己的孩子,就是不要再发生次生灾难。实际上灾难救援的一个原则都是一样的,现在的灾难已经发生了,你能做的就是把损失减到最小,不要再发生次生的灾难,所以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围绕这个原则,根据不同的人去采取不同的策略。
于欣:我也想补充一点,我们做心理干预实际上技术一个是因人而异,我们对不同的人,不同的对象采取不同的方式,包括小孩、老人或者说是其他的一些受灾人群,可能还有包括刚才我们说的救援者,还要分不同的时期,不同时期他的需求,目标是不太一样的,因为不同时期出现的问题也不太一样。
再有我们采取的方式可能也不太一样,有的我们采取一对一的个别的方式,进行心理辅导,有的可能采取小组的方式,一组人谈同样的问题,比如都丧失亲人或者丧失家园的人群。有些就是大的现场,科普的方式,教育大众。
另外一个我也想补充,马大夫刚才也提到,心理干预不但是针对我们受灾的人民还有救援者,他也可以帮助我们现场的决策者提供更好的决策依据。比如举个例子在2003年非典流行的时候,当时因人们为非常恐慌,不知道非典的传染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当时有很多人就会说,死亡之后患者的骨灰不能够领走,要深埋,采取这种措施人们觉得才安心,但是这样实际上很多的家属就非常的难以接受,因为亲人一旦被隔离家人就再也不能见到他了,最后只能接到一个死亡通知书。
当时我们就马上跟政府提意见,希望是患者死后家属可以领回骨灰,另外我们还提出建议,就是在网上举行追悼仪式,让他们能够有寄托哀思的出口,这样可以缓解非典遇难者亲属们的心理问题,所以,心理救援它的范围其实很广,可以从多层次上帮到政府。
郭延庆:刚才马老师和于所长都是从宏观和策略上来谈,我来谈一下具体的操作。比如我们要派一个心理救援的医疗队去,我想可能从两个层面,第一个层面以从救援组织的需要出发,比方说这个病人,受害人他可能会出现一些处理不了的或者说没有面对过的精神的问题,比如听见自己亲人在叫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提供一些药物的治疗或者是心理治疗及时的救助,这是因需要而生的。
第二个是在现场做一些筛查的工作,发现哪些有潜在性问题的,及时给予小组的治疗或者个别的治疗,这样帮助他们更快的渡过急性的应急事情,顺便减少将来发生的次生问题。
马弘:现在有很多志愿者接受过一些心理咨询或者是心理治疗的培训,我自己觉得这次地震是一个国难,国难当头,每个公民都特愿意尽责任,尽义务,但是实际上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一个就是科学救援,另外一个就是每个公民都要保持理智。比如很多人看到现场有志愿者的报道,就纷纷去了,在全世界的国际救援上来讲,志愿者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保护因素,但是志愿者最好是受过训练,有统一的组织,否则,在当地现在基本生活保障都有困难,交通都有困难的时候,如果很多人去了,当地是没有能力接待的,这样会导致很多人心烦,从而也就加重一些人的心理负担。
我们有基本的原则,只帮忙不添乱,我们要协助政府大家一起来稳定灾区人民的心理,稳定情绪,让他更快的平稳渡过这个困难,这个创伤对于所有人来讲都是非常非常难以接受的,我自己都不太敢看,我看一会儿都觉得太难过了。
很多记者发回的报道说,灾民对死亡也麻木了,刚才说到急性创伤期也反应麻木,死的人太多了,他也就没有反应了,麻木的危险就是意识不到周围有其他的危险,下一步几乎保护自己的能力就会下降,判断能力就会下降,你作为一个心理救援者在这个时候就可以提供帮助。他可能会产生麻木、恍惚、甚至有幻觉的时候。广州冰雪灾难的时候,有人就把自己随身带的东西都送人了,你知道他有这种症状的时候就要提醒他,这个跟平常临床工作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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