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遭遇到学生这样的质疑:“你上课时怎么能不按教材讲呢?”我说,那教材就是我写的,现在我的观点改变了。由此我想,或许应该说说玻尔和他的“哥本哈根精神”。
丹麦物理学家玻尔(1885~1962)出生在哥本哈根大学,从小跟着当教授的爸爸参加每周一次的家庭式学术沙龙,练出一身“反骨”。7岁上小学时,他就敢公然指出教材和教师的差错。博士毕业后去英国进修,第一次见导师,他带去了自己一篇批评导师的论文,而且操着极不熟练的英语把论文讲解了一通,结果此后再没有得到过人家的好脸色。所幸后来他在一次聚餐中认识了卢瑟福,进而跟随他到了曼彻斯特,人生由此才有了转机。
等到玻尔27岁受聘于哥本哈根大学,31岁成为教授,32岁当选丹麦科学院院士,37岁获诺贝尔物理学奖后,他将自己那种“自由思考和讨论,高度的智力活动,快乐而大胆的科学涉险精神”转化为著名的“哥本哈根精神”。1921年,他婉拒了卢瑟福“在曼彻斯特建立现代物理研究中心”的高薪邀请,创建了哥本哈根大学理论物理学研究所,并领导这一世界性的科学中心40年,因为他“立志帮助自己的国家发展自己的物理学研究”。在玻尔周围团结了一大批性格鲜明、才华横溢的青年学者,如以尖酸刻薄著称的泡利,讲起笑话来满嘴跑火车的朗道,把画漫画和写打油诗当主业、物理研究当副业的珈莫夫,而他们中的很多人后来都获得了诺贝尔奖。在丹麦这个小国形成的哥本哈根学派,很快成为全世界量子力学的学术中坚和物理学界的朝拜对象。
玻尔自称“从来不怕在别人面前显露我的愚蠢”。玻尔的声望达到这样的程度:他与爱因斯坦齐名。给玻尔写信或拜访他不需要地址,到了哥本哈根,邮差或司机自然知道他的住处。他1922年应邀赴德国讲学的活动甚至能形成“玻尔节”。而就在那次“玻尔节”中,20岁的大学生海森堡对玻尔的学说提出了强烈的质疑,玻尔在约他散步并深入长谈后坦陈了自己的疏漏,并邀他前往哥本哈根作研究。海森堡后来回忆说:“我真正的科学生涯是从那次散步开始的。”而玻尔却得意地说,他去德国讲学的最大收获是海森堡和泡利。没有权威的“尊严”,没有论资排辈,没有欺瞒压制,尤其是没有思想钳制,只有自由的思想和真理。
玻尔就是这样,用他的人生为真正的科学和学术研究之道作了完美的诠释和注脚,哥本哈根精神成为大学精神的典范。
最后不得不说的是玻尔和中国的一段因缘:1937年夏,他曾带着儿子到上海、杭州、南京和北平访问。10年后,他亲自设计的玻尔家族族徽的中心图案竟是“太极图”。